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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 冷眼客
开篇
诗云: 悠悠万事, 唯此为大, 投资北京。 ……
看官定会哂笑道:“这岂不是抄袭孔老夫子的警世明言吗?” 不错,初看起来似乎是简单的抄袭,江湖上也似乎未曾耳闻这所谓的诗句。但深究起来,此诗颇有点出处。 却说5000年前,孔老夫子还未出世之时,老龙王看好了一片山势,出于私情,多给了几滴雨水。于是乎,那里草木茂盛,继而虎豹猿猱出没其中。一晃千年,几股山涧小溪,竟在山下汇成了偌大的一片海子。偶尔,能看见龙子龙孙们,在这小海子里兴风作浪。又过了数百年,平静的湖上,竟出没起了简陋的舟楫的影子,这是龙王爷的非亲生的子孙们,在这里折腾生计了。又数百年过去,两个龙王爷非亲生子孙的后代们,在湖边等待他们上山砍柴的爸爸归来时,对着湖光山色,念起了“子曰诗云”的句子。其中有一天,他们念的是“悠悠万事,唯此为大,克己复礼”。 正是这句“克己复礼”的话,使湖边的生计繁荣而有序起来,林木之间,显现出成群的勾栏瓦舍。于是“克己复礼”的声音自勾栏瓦舍里经常传出,愈来愈响,直吓得山沟里的虎豹猿猱,远遁至深山更深处,将那美丽的湖光山色全留给了这批专在大白天里群嚎的叫做“人”的猛兽们。 “克己复礼”的声音,有几十年被刀枪剑戟的砍杀和痛苦的惨叫声所淹没,平息一段后,又变本加厉地响起了。杀伐声和吟诵声交替了百年又百年,似乎没太多改变。后来是战马群的蹄声和嘶叫,又一次扑灭了“克己复礼”的诗书声。后来是长时间的寂静,再后来又渐渐响起了:“悠悠万事,唯此为大,克己复礼”,“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”。 可惜,“天下”并没有“归仁焉”,倒是从某个莫名其妙的所在,来了些莫名其妙的家伙,持着些莫名其妙的器具,轰隆隆,狼烟四起,把个诗书之邦砸了个稀巴烂。后来就再也没人念所谓“克己复礼”了。 当年的海子,早就干涸了。人们逐渐习惯了那群莫名其妙的家伙所带来的莫名其妙的行头、器具。时而兵荒马乱,时而人声鼎沸,时而灯红酒绿,时而笙歌隐隐。日子就这样过了,有人念着“克己复礼”,有人念着“ABCD”。 只见得高楼起来了,汽车长龙在其间穿梭。在最高的高楼里,透过那透明的墙壁,可见老龙王非亲生子孙的后代们,穿戴着那莫名其妙的行头,日夜在一起唠叨着一个词:“投资”,有时候像头困兽,有时候像匹野马,有时候像条巨龙。其实,看官都清楚,这是过去时光留给他们的脾性,用他们自己的话说,这叫“遗传”。 那片海子,被起了名字叫“海淀”,尽管早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。“海淀”归一个更大的区域管理,这区域的名字改来改去,最后定为“北平”,没多久又换成一个曾经用过的名字叫“北京”。按规定,天下凡是龙王早年眷顾过的山水,都称“龙脉”,“北京”的“脉相”最佳,定为龙头。龙头上“投资”,适其所也。于是, “投资北京”成了一大批人天天念叨的经典语录,这便有了“悠悠万事,唯此为大,投资北京”的说法,只是不见于口头,只见于心头。业内人士认为,不明白这一点,便不可能成大业。 投资,实乃天下最玄妙的事情,其玄妙不同于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之玄妙,也不是“子曰诗云”所能“云”出来的。自从那帮莫名其妙的异乡人将此事传授进来,无边无际的财富和没完没了的痛苦就一同进来了。仿佛一种超凡的能量,又仿佛一种要命的魔咒,“投资”这桩事情,非有点尘世的云雨经历,无以明之。 有两句诗说的就是投资人的感慨,诗曰: 曾经沧海难为水, 除却巫山不是云。 “投资”这种游戏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一眨眼,一块钱变成一百块钱,一百块钱变成一百万块钱。所以,不论是谁,试过一次就上瘾,接着只能越搞越大,不然就再也找不到生存的感觉了。 其实,红尘内的这点小伎俩,尘外人看得很透。大凡灵长类动物,都生就某种不能自已的激情,“人”尤其过甚。那股子激情,造就了一台台人间大戏:“大跃进”年代,这种激情造就了一种吹牛游戏。今天报告粮食亩产千斤,明天报告亩产万斤;今天报告炼钢一吨,明天报告炼钢十吨。“大批判”年代,这种激情表现为一种过激的愤怒。今天批“地富反坏右”,明天批“牛鬼蛇神”,先是“戴高帽子游街”,后是“坐喷气式飞机”,打倒了还要再踩上一只脚“让他永世不得翻身”…… 老黄历再往前翻,类似“投资”这档子异乡人的作为,本土也有过不少精彩的激情段子:一伙子吃饱了没事干的楞小子,把大长辫子往颈间一缠,操起家伙三五个对打起来。功夫练得差不多了,搞起一种叫“镖局”的组织,押着装满金元宝的手推车队,从山西赶往北平…… 老黄历再往前翻,还有更精彩的激情段子:一个叫“三保”的家伙,集合了好几百楞小子,驾着上百条装满金银财宝的帆船,往印度,往斯里兰卡,往非洲驶去。当时,全世界的“夷人”、“蛮人”,都弄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。现在看来,这好像跟后来的“镖局”一样,似乎是要去“投资”。不过,返回的船队并没有携带更多的金银财宝,也不像投资蚀了本,赤条条落荒而逃,倒是带回了大量莫名其妙的家伙。所以最终也说不清这是投资,还是在上演别的什么大戏。 细细算计起来,过去的激情段子还有很多很多。但要是划个框子限定一下,算得上异乡人所谓“投资”的,寥寥无几。出奇的是,这几十年来,“投资”这档子事,就像“禽流感”一样,从天而降,遍地开花。拿人间最俗的事来比,就仿佛春天里的野草,发了情的群牛,决堤了的洪水,散了会的人流。 国人凡事都讲究“天时、地利、人和”。起初那阵子,广东似乎占尽了这三大优势。于是,像扑灯的蛾子一样,临近各省的好事者,纷纷前往这个历史上曾经被鄙视的蛮荒之地,连遥远的“四川矬子”,“湖北佬”,“河南蛋”,“陕西楞娃”,全都抛家舍业,拜倒在哇哇乱叫的广东老板脚下,甘当所谓“打工仔”。很快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鬼地方变成了投资者的圣地,叫“深圳”。接着,“上海阿拉”也来劲了,大有后来居上,盖过广东人的势头。于是乎,还像扑灯的蛾子一样,临近各省的好事者,不论是江苏的、浙江的、山东的、安徽的,都统统被冠以“乡巴佬”的卑贱称号,拜倒在“阿拉”的石榴裙下。很快,一个黄浦江上穷渔夫聚集的破地方,又成了投资者的圣地,叫“浦东”。 全国人民都疯狂起来,北京那个叫“海淀”曾经是龙王眷顾的海子的地方聚集的学究、学子们,也终于坐不住。有人从最尊贵的“科学殿堂”里跳下来,有人从最神圣的“高等学府”里跳出来,大家都跳到了最低贱的海淀的一条街道里,那儿的名字叫“中关村”,俗不可耐的三等乡村名。满街道里最流行的一个词叫“下海”。好多人好不容易点灯熬油苦读诗书得来的一个“铁饭碗”,突然就决定砸烂了,去“下海”凑那个热闹。真个是:斯文扫地,“投资欲”横流。 究竟这南北西东,苦乐哀愁,如何最后都汇聚到龙王爷的龙头上成就了人世间最奢侈的一台大戏,请君细读——《投资北京演义》。 |